老木匠打恶狗

  在我们湘西,冬天是靠烤火御寒的。   小的时候,老老小小的围坐在火塘边,往火塘里添柴加火,烧得鼎罐里的水滋滋翻滚,大人们就开始煮那些鬼啊怪的故事,什么放盅啊,赶...

  在我们湘西,冬天是靠烤火御寒的。

  小的时候,老老小小的围坐在火塘边,往火塘里添柴加火,烧得鼎罐里的水滋滋翻滚,大人们就开始煮那些鬼啊怪的故事,什么放盅啊,赶尸啊,田螺姑娘,狐狸精……我是又爱听又害怕,那应该是对我最早的文学启蒙吧。

  早些年的时候,生产力不像现在这么发达,家用农具都得请手艺人上门打造。从前的那些木匠、桶匠、篾匠都是很吃香的手艺人,主人为了招待他们,都会尽自己的财力好酒好菜招待。尤其是木匠,待遇更好。传说木匠师傅会法术,如果得罪了木匠师傅,可能会在干活的时候动手脚,主人家会倒霉。旧时的湘西,房子都是木房子,木匠是最重要的手艺人。

  我来说一个老木匠打恶狗的故事。

  村里有户地主,因为吝啬贪婪,很多手艺人不愿意去他家干活。

  地主就去请村里的老木匠。老木匠人品好,乡里乡亲的,也就答应了。地主和老木匠的家同村,不算太远,木匠干活也就早出晚归。

  地主家有个儿媳妇阿红,婆媳关系不睦。地主婆是个两面三刀的人,当着儿子的面,对儿媳妇挺好,只要儿子不在家里,婆婆对儿媳妇就会伤言伤语。

  地主家的儿子外出打理生意了,交待母亲照顾好怀孕的妻子。地主婆看在未出世的孙子面上,加上家里有木匠师傅干活,要面子的地主婆还是收敛了很多。

  白天,地主要去下地干活。地主婆喜欢去打麻将,把早上蒸熟的肉包子挂在灶屋的篮子里,交待儿媳中午的时候加热给木匠当中午饭吃。

  地主婆打完麻将回来,得知木匠并未吃过什么肉包子,心生奇怪,怀疑是儿媳妇吃独食了。

  连续两天都这样。

  地主婆又恶言恶语骂开了。

  阿红委屈得直掉泪。自己大着肚子还要干活就算了,还得受婆婆的冤枉气。

  弄得老木匠挺不好意思的,后悔跟地主婆说了实话。几个包子而已,就算是阿红吃了也无所谓啊,人家一孕妇呢,但阿红哭着争辩说她真的没有偷吃。

  以木匠对阿红的了解,他相信阿红没有偷吃。

  但包子去哪了呢?这家里也没有进来其他人啊!莫不是地主婆根本就没有留包子?

  第二天,老木匠亲眼看着地主婆把肉包子挂在灶屋里的篮子里,然后出去了。

  这就奇怪了,肉包子咋会失踪?家里没有猫啊,老鼠也不可能够得着啊!

  中午吃饭的时候,又没有肉包子。老木匠让阿红不要告诉她婆婆,阿红更加委屈。

  老木匠望着那个空空的竹篮,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
  老木匠目光收回来的时候,不经意间看到地主家的大黄狗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。

  老木匠心想:莫非是大黄狗偷吃的肉包子?

  吃晚饭的时候,老木匠提出了自己的质疑。

  地主婆哈哈大笑,怎么可能?大黄狗又不会飞檐走壁,篮子挂得那么高,狗怎么可能够得着?

  想想也是,老木匠更是纳闷,莫不是真的阿红吃了?

  地主婆笑完,看着儿媳妇,意味深长地说:也许真的是让狗吃了。

  气得阿红肚子更大了,又不敢顶嘴。

  第二天,木匠在干活的时候,阿红和往常一样去地里摘菜。家里就又只剩下干活的老木匠和大黄狗了。老木匠歇息的时候,无意间看了眼大黄狗,发现狗也时不时在看他,这就奇怪了。

  老木匠装着没看到的样子,继续干活。

  过了一会儿,只见大黄狗悄咪咪地走到灶屋门口,用头慢慢把门给顶开了。老木匠偷偷绕到后窗,观察狗的动静。

  只见狗轻车熟路地跑到火塘边,用头顶起一个方凳子,到达装有包子的篮子下面,把凳子轻轻放了下来。挂着篮子的钩子一头系着篮子,钩子的上头用箩绳拴在屋梁上。大黄狗跳到方凳上,站了起来,将两只前爪子搭在篮子上,用嘴将包子一个个叼起来扔到地上。叼完包子后,又轻轻地从方凳上跳下来,再把方凳用头顶回原处,回过头来把肉包子啃了个干干净净。

  老木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,看到狗要出来的时候,木匠赶紧回到原处干活。狗从灶屋门出来了,用前爪把门慢慢扒拉过来关上,慢悠悠地回到窝里去睡觉。

  吃晚饭的时候,老木匠把大黄狗偷吃包子的经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,听得地主婆哈哈大笑,气得媳妇阿红操起扫把大黄狗狠狠揍了一顿。

  大黄狗“杠哩哩、杠哩哩……”嚎叫着跑了出去。

  老木匠说到底是地主家养的狗啊,和普通人家的狗还真不一样,简直就是一狗精啊!

  地主颇为得意。

  地主婆把篮子换了一个地方,包子再也没丢失过了。

  过了几天,老木匠在地主家吃了晚饭,闲聊了一会儿,比平时回去得稍晚一些。那天老木匠感觉手上用的那把斧头太钝了,想着那就回家换一把锋利些的斧子吧。

  提着斧子,老木匠踏着月色回家了。

  走着走着,老木匠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人跟着,回头一看,又什么也没有。

  走到一块平整的空地处,一条两眼放着蓝光的黑乎乎的身影突然窜了过来,老木匠还未反应过来,那条身影就往他身上猛扑,直奔喉咙。惊慌的老木匠本能地往一边一闪,吓得寒毛倒竖,赶紧拿起手上的斧头朝着黑影一通乱砍。

  终于,黑影倒了下去,老木匠才趁着月色看清了原来是地主家的大黄狗。木匠狠狠踢了大黄狗几脚,气得七窍生烟。幸好提前拿了把斧头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翌日,老木匠依然去地主家干活。路过昨晚和狗搏斗的地方,死狗还在,老木匠看到死狗气不打一处来,上前又踢了几脚。

  老木匠突然发现离死狗不远的地方,有一个和自己身材差不多的深坑,很明显是大黄狗用爪子刨好给老木匠准备的。

  老木匠倒吸一口凉气,真的是恶人养恶狗啊!

  一到地主家,老木匠刚想说头天晚上惊心动魄的故事,地主说他家的大黄够不知道哪去了。老木匠气呼呼地告诉地主被他打死了,幸好带了斧头,不然昨晚死的就是自己不是狗了,真是感谢菩萨暗中相助。

  听得地主一家一惊一惊的,有这事?地主婆不相信直嚷嚷着要老木匠赔他家的狗。

  老木匠气呼呼地领着地主自己去看。

  到了现场,吓得地主双腿发软,哪里还敢提让老木匠赔狗的事。只央求老木匠把狗拖进那个深坑埋了。

  老木匠边埋狗边骂:孽畜,你这就叫自掘坟墓。

  经历了这事,地主担心老木匠在他家干活会用法术做手脚。老木匠不屑:狗做坏事,老天都不会轻饶它,更何况人呢?我们的师傅是不允许我们用江湖术害人的,害人终害己。

  地主家的恶狗报复老木匠的事流传开来,村民说想不到恶人养恶狗还真有其事啊。

  老木匠做完活之后,地主家也真没有遇上什么不顺的事情。地主家才相信老木匠是真的没有在他家做手脚,深感惭愧,慢慢变得和善了起来。

  此后,地主家再也没有养过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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